法庭質(zhì)詢開始，全場凝神屏息，高密度、快節(jié)奏的語言輸出推動劇情一路糾結(jié)、探尋、反轉(zhuǎn)，爆發(fā)出巨大能量。北京人民藝術(shù)劇院經(jīng)典話劇《嘩變》再度上演。下午天色尚早，首都劇場大院里，許多觀眾已提前排隊等候演員“上班”；深夜散場，意猶未盡的觀眾仍然不舍離去。
每輪演出都備受關(guān)注的2006年重排版《嘩變》，今年迎來上演20周年的重要紀念，6月12日，北京人藝建院74年院慶當天，這一版《嘩變》的場次將達到100場。20年，許多故事在這方舞臺上沉淀，戲中人正將其慢慢道來。
《嘩變》劇照，馮遠征劇中飾演奎格艦長。 北京人藝供圖
話劇姓話
不花哨的好戲20年一票難求
《嘩變》由美國導(dǎo)演查爾頓·赫斯頓執(zhí)導(dǎo)，任寶賢、朱旭等藝術(shù)家首演于1988年，講述了軍事法庭對戰(zhàn)艦凱恩號嘩變事件的審判過程。2006年，重排版《嘩變》由任鳴擔(dān)綱導(dǎo)演，馮遠征、吳剛、王剛、王雷等中青年演員接過接力棒，并一直上演至今。大幕拉開，被告、原告、檢察官、辯護律師、證人輪番上場，用犀利的言辭展開邏輯縝密的角力和辯駁。沒有任何場景變化，沒有復(fù)雜的調(diào)度，整個舞臺還原出逼真的法庭現(xiàn)場，上演了一場深刻的人性博弈。
一部演了20年的作品仍然精彩，仍然一票難求，在如今的演藝市場上實在不算多見?！霸诤笈_，我們也會討論《嘩變》為什么直到今天還被觀眾喜愛。”北京人藝院長、奎格艦長的飾演者馮遠征說，《嘩變》向來被視作“話劇姓話”的典范，“它不花哨，所有演員基本都是上場后就坐下來說，沒有太多肢體動作或者所謂的形式感，演員要演好角色，必須把臺詞說清楚?！?/p>
《嘩變》的邏輯性極強，節(jié)奏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，一步錯便步步錯，以至于當年赫斯頓導(dǎo)演要用秒表來“掐”每一句臺詞，進而層層展開劇本強烈的思辨性——因嘩變下臺的奎格艦長是否如指控般不堪？誰才是嘩變真正的推動者？舞臺上的角色各有目的，觀眾需要從密集的臺詞、證據(jù)中抽絲剝繭，拼湊自己心中的真相。
“五虎”齊聚
滿臺名角只想精益求精
《嘩變》這輪演出還有一大看點，便是“人藝五虎”齊聚：馮遠征、吳剛、丁志誠、王剛、高冬平，他們是北京人藝85級學(xué)員班的同窗，也是《嘩變》里激烈交鋒的對手。有趣的是，“人藝五虎”這個聞名演藝界的組合，其實正因《嘩變》得名。高冬平回憶，2006年《嘩變》重排，馮遠征、吳剛、王剛最早加入，“我當時在觀眾席里，看得特別清楚，也特別感動?！焙髞恚椦輦惗〉鸟R星耀英年早逝，高冬平接過了這個角色，“我們幾個同學(xué)一商量，要不把丁志誠叫來湊一湊？”于是，丁志誠也加入劇組，與曾經(jīng)共飾一角的鄒健一起出演伯德。
“劇院都沒機會把你們五個湊在一塊兒，沒想到你們自己一商量，就這么弄成了！”高冬平一直記得，當時院領(lǐng)導(dǎo)非常感慨這番“撮合”的機緣。2012年，“人藝五虎”同臺的首場《嘩變》謝幕，導(dǎo)演任鳴讓他們五人再向前一步單獨鞠躬，“人藝五虎”的名號就這樣傳揚開來。
從不惑之年走到退休的年紀，“磨合了這么多年，我們的感情、默契都在隨時間增長?！睓z察官查理的飾演者王剛說，“每次排《嘩變》，所有人聚在一起，又開心，又要特別認真地把戲排好。”在《嘩變》這個眾星云集的劇組，所有人寒暄免去，排練廳里只有說不完的戲。飾演律師格林渥的吳剛，很難想起什么劇本之外的細節(jié)或趣事，“哪場戲不對，大家都會提出建議來，我們再試、再磨合，嘗試把人物和他的話外之音詮釋得更清楚?！?/p>
接替?zhèn)鞒?/strong>
經(jīng)典傳承需提前謀劃
“就是腳底下冒火，臺詞也不能錯?！蓖趵籽荨皣W變犯”瑪瑞克，演到“晚上睡覺叫起來都能接著說詞兒”。雖然年紀比“人藝五虎”小不少，但王雷隨《嘩變》走過的年歲很長，2006年他加入劇組時才23歲，剛大學(xué)畢業(yè)一年多。最初的興奮過去，王雷感受到空前的壓力，每晚八點半，排練結(jié)束后，他要自己再加練兩個小時。那段時間，保潔阿姨關(guān)燈鎖門的活兒都被他接了手。
20年過去，《嘩變》主演中最年輕的王雷也已43歲，馮遠征把這個過程形容為漫長的成長：“《嘩變》這部戲已經(jīng)在舞臺上形成一種合力，它不依靠某一個人的表演，而是交融出一種整體的狀態(tài)?！彪S著越來越多的演員年歲漸長，未來《嘩變》如何接替?zhèn)鞒?，已?jīng)在北京人藝的計劃之中?！啊秶W變》不是今年演完，明年就可以換人，我們需要提前謀劃?！瘪T遠征說，“《雷雨》我們已經(jīng)演了72年，《茶館》也快演到70年，北京人藝有許多類似的劇目，都是老藝術(shù)家留給我們的寶貝。作為承上啟下的一代，我們必須著重考慮經(jīng)典的傳承問題?！?/p>
把演員們最精彩的表現(xiàn)定格，也是傳承經(jīng)典的一種嘗試。今年，4K高清戲劇電影《嘩變》亮相第16屆北京國際電影節(jié)，大獲好評。在馮遠征看來，戲劇電影不僅是資料留存，更肩負著把北京人藝的金字招牌以及中國話劇、中國故事傳播向遠方的使命，當劇場承載能力有限時，“在世界的任何一個位置，戲劇電影可以滿足更多觀眾對人藝話劇的觀演需求。”（記者 高倩）
（責(zé)任編輯：盧相?。?/spa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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